公元前33年，一个19岁的湖北姑娘，抱着琵琶走出长安城门，身后是她再也回不去的中原。
她叫王嫱，后来所有人叫她王昭君。
这一走，就再也没回来过。
事情得从几年前说起。公元前36年，汉元帝下诏选秀，从民间挑"良家子"充实后宫。16岁的王昭君被选中，从秭归老家（今湖北兴山县）乘船顺长江而下，一路到了长安皇宫。
进了宫才发现，这地方不是你长得好看就有出头之日。
汉元帝后宫美女多得看不过来，平时就让画师画像，看图翻牌。传说宫女们为了让自己画得好看一点，纷纷给画师塞钱。王昭君偏不。她觉得自己容貌够硬，用不着贿赂这种人。
画师毛延寿也不含糊——据说在她的画像上点了一颗丧夫落泪痣。汉元帝一看这画像，直接略过。就这样，王昭君在冷宫里一待就是好几年，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。
公元前33年，转机来了，但不是好运。
匈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来长安朝见，开口向汉元帝要一个汉家女子做老婆，还说要当大汉的女婿。汉元帝当然不会把自己真正喜欢的妃子送出去，干脆从后宫挑几个"反正也用不上"的宫女凑数。
王昭君就在名单上。
据《后汉书》记载，昭君在宫里待了好几年，始终见不到皇帝，"积悲怨"，于是主动向掖庭令请求出塞。也有一种说法是皇帝直接指派，昭君不过是皇命难违。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，结果只有一个——她要嫁到草原上去了。
临行前的辞别大会上，汉元帝第一次见到王昭君真人。据《后汉书》记载，昭君"丰容靓饰，光明汉宫，顾景裴回，竦动左右"。说白了就是：这姑娘往那一站，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汉元帝当场就后悔了，想把人留下来。但话已经放出去了，匈奴单于就在跟前，总不能当着人家面反悔。只好忍痛放行。
为了表达对这次和亲的重视，汉元帝特意把年号改成了"竟宁"，意思是边境从此安宁。
王昭君跟着呼韩邪单于的大队人马出了长安，越过长城，走了几千里路，最终到达匈奴单于庭。呼韩邪封她为"宁胡阏氏"——意思是"使胡地安宁的王后"。两人生了一个儿子，叫伊屠智伢师，后来做了右日逐王。
日子看着还行。但命运只给了昭君三年安稳。
公元前31年，呼韩邪单于去世了。
按照中原的礼法，丈夫死了，妻子守寡或者改嫁外人都行，但绝不可能嫁给丈夫的儿子。可匈奴不一样，草原上的规矩叫"收继婚"——父亲死了，儿子可以娶后母。这是游牧民族延续了几百年的传统，为的是保护部落财产和女性不流失。
呼韩邪的大阏氏所生的长子雕陶莫皋继任单于，按规矩，他要娶后母王昭君为妻。
昭君接受不了。她立刻给汉成帝上书，请求回归中原。
汉成帝的回复只有四个字——"从胡俗"。
翻译过来就是：你按匈奴的规矩办，别回来了。
这四个字，大概是王昭君这辈子听过最冷的话。
她既不能违抗匈奴的风俗，也得不到汉朝的援手。两头都不管她死活。
就这样，王昭君嫁给了继子复株累单于雕陶莫皋。
不过据史料记载，复株累单于并非只是草原上的莽夫。他在位期间学习汉朝的典章制度，推行了不少改革，让匈奴从纯靠抢掠转向发展经济。对待昭君，他同样用心。两人共同生活了11年，生下两个女儿——长女须卜居次，次女当于居次。"居次"在匈奴语里是公主的意思。
公元前20年，复株累单于也死了，年不到40岁。这时候昭君大概30出头，身边三个年幼的孩子。此后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就断了，连确切的去世时间都没有。据学者林干推测，王昭君大约在公元前19年到前6年之间病逝于漠北。
她被葬在今天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郊，墓靠着大青山，旁边是黄河。据说每年深秋，周围的草都枯黄了，唯独她坟头上的草还是绿的。后人管这座墓叫"青冢"。
昭君出塞之后，汉匈之间整整和平了五十多年。边塞不再有战火，牧民可以安心放牧，商旅可以来往通行。后来的诗人赵介甚至说，昭君对边疆和平的贡献，不输给卫青和霍去病。
但这份和平的代价，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。
19岁离家，嫁了父子两代单于，上书求归被拒，30多岁就没了踪影。她一辈子做了两件事：第一件是离开家乡，第二件是再也回不去。
杜甫后来路过她老家秭归，写了两句诗：一去紫台连朔漠，独留青冢向黄昏。
一千多年过去了，这两句诗读起来还是让人喉头一紧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汉书·匈奴传》，班固
2. 《后汉书·南匈奴传》，范晔
3. 《王昭君出塞的故事最早源自〈汉书〉》，《江苏社会科学》2015年第3期
4. 《王昭君》，维基百科中文版（据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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